第二十三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-《匪祸天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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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守备府里的酒宴,是贺明煦亲自张罗的。

    杀猪宰羊,搬出窖藏了十几年的好酒,厨子忙得脚不沾地。

    他还特意把自己那几个小妾叫出来陪酒,被我轰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喝酒就喝酒,弄那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?”我瞪他一眼,“老子是来打仗的,不是来逛窑子的。”

    贺明煦唯唯诺诺,不敢再吱声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陈五茅已经抱着酒坛子开始说胡话。

    豆芽儿和高宝亮互相搂着脖子划拳,输多赢少,豆芽儿的细脖子都喝红了。

    熊四海和陈老蔫儿端坐上首,慢条斯理地品酒,偶尔交换几句我听不清的话。

    熊芸姑坐在我旁边,小口抿着酒,不时瞥我一眼。

    我端起碗,走到贺明煦面前。

    他连忙站起来,双手捧着碗,瞪大了双眼,一脸诚惶诚恐。

    “贺将军,”我说,“有句话,一直想问问你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你姐姐给你那封信,你还留着吗?”

    他愣了愣,脸色变了变,好一会儿才低声说:“将……将军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我不光知道那封信。”我说,“我还知道你姐姐在信里写什么——‘城在人在,城破你死。’对不对?”

    他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我拍拍他的肩膀,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贺将军,你姐姐是你姐姐,你是你。

    她让你死,你就得死?凭什么?”

    他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胡国柱让你守城,你就得守?守不住就得死?凭什么?”

    他低下头,肩膀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“我今天跟你说句实话。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顿,“你这条命,从现在起,不是你姐姐的,也不是胡国柱的,是你自己的!

    你替我做事,做得好,我保你荣华富贵。做得不好……”

    我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做得不好,你就走。天下这么大,去哪儿都比死在这儿强。”

    他猛地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我没再说话,端起碗,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他愣了愣,也端起碗,仰头喝干,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,也顾不上擦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贺明煦喝得酩酊大醉。

    他抱着酒坛子,絮絮叨叨说了很多。

    说他小时候怎么被姐姐护着,说他怎么被塞到这个位置上,说他每天夜里做噩梦,梦见城破,梦见自己被砍头。

    说到最后,他呜呜地哭了。

    没人笑话他。

    陈五茅早睡死过去,豆芽儿趴在桌上打呼噜,连熊四海都眯着眼,像是听睡着了。

    只有熊芸姑醒着,她看着我,目光复杂。

    我冲她笑了笑,没说话。

    有些事,只能自己扛。扛住了,就过去了。

    扛不过去,也得扛。

    第二天,雨终于落下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暴雨,是那种绵绵密密的秋雨,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,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。

    我站在庐州城头,望着城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
    熊芸姑撑着伞,站在我旁边。

    “你真信那个贺明煦?”

    “不信。”我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那你还留着他?”

    “留着。”我说,“留着给胡国柱看。”

    “看什么?”

    “看他的人,是怎么被我收服的。”

    她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这个人,有时候挺可怕的。”

    我扭头看她:“可怕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她点点头,“你不光会打仗,还会……”她想了想,“还会收服人心。”

    我愣了愣,笑了。

    “收心?”

    “贺明煦、周奎那些手下、还有刚才那些俘虏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你对他们做的事,说的话,都是在收他们的心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丫头,比我想的还要聪明。

    “那娘子你呢?”我笑着问,“你的心,我收没收服?”

    她俏脸一红,像忽然之间抹了一层胭脂。别过头去,不理我了。

    雨还在下。

    远处的队伍渐渐消失在雨幕里。

    我望着那个方向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
    秦大哥,你看到了吗?

    你当年说的那个“人人有饭吃,有衣穿”的世道,正一步一步,变成真的。

    你放心。

    这条路,我会一直走下去。

    一直走到,那一天真正到来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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